潘德蕾拉從山林到奧運跳水台(一)‧父為兒女教育賣牲口出城‧蕾拉來自野豬洗澡的地方

  •     

19歲的潘德蕾拉在2012年倫敦奧運會大放異彩,贏得大馬史上首面跳水銅牌,全國各族人民分享這份喜悅和榮耀。蕾拉――來自東馬內陸山區的砂拉越原住民比達友(Bidayuh)姑娘,如何從屋後的小河躍上奧運獎台呢?

  • 四兄妹(左起)潘德蕾拉、峇茜麗亞、比茜及峇迪卡的拍照背景是一個工地。當時邦佐漢一家搬出古晉,沒錢租房子,就住在工地旁的小木屋。(圖:受訪者提供)

  • 邦佐漢曾經飼養兩百多頭豬,後來為了兒女教育,他只好賣豬籌錢出城。(圖:光明日報)

  • 比達友人相信,魚籠掛在屋前,會招財作用,猶如“魚籠入水"。(圖:光明日報)

  • 這個蓄水池原本是飼養打回來的魚,但是潘德蕾拉很愛玩水,因此索性不養魚,改成孩子的“私人泳池"。(圖:光明日報)

  • 這間不是競選中心,而是邦佐漢在甘榜朱甘的祖屋,早在一年前,他就粉刷屋子,當蕾拉贏得奧運銅牌,青體部長沙比里來到也感到不可思義。(圖:光明日報)

馬來西亞是多元種族國家,可惜大部份西馬人對東馬的印象卻是“這麼近、那麼遠"!傳說祖先曾有獵人頭習俗、居於長屋的比達友族人如今又是過著怎樣的生活?

《光明日報》記者直擊蕾拉家鄉――砂拉越州古晉石隆門甘榜朱甘(Kampong Jugan),嚐著邦佐漢親手釀製的甘蔗酒,聽他娓娓道來女兒和一家人的故事。

9月7日下午,向導莫迪載我們來到潘德蕾拉的故鄉,砂拉越古晉石隆門的甘榜朱甘(Kampong Jugan),Jugan在比達友語的意思是“野豬洗澡的地方",原來數十年前,這個地方到處積水,引來許多野豬戲水洗澡,因而得名。

車子行駛在鄉間小路,四周是稻田、菜園及森林,偶爾會看到村童在河邊嬉戲。忽然間,莫迪緊張轉彎駛進路邊一間看似政黨選舉中心的木屋,屋前停著一輛熟悉的車,那不就是潘德蕾拉的父親邦佐漢的老賓士嗎?

伐木後種樹霸地

原來這間插滿國旗,油漆得像老虎紋的大木屋是邦佐漢的祖屋,興建在由先輩傳下來的習俗地。在甘榜朱甘出現之前,這片土地仍是森林,原本住在深山的比達友族人(Bidayuh)伐木後,再種一棵小樹,這塊地就屬於他們的,也是所謂的習俗地,問題在於世俗地很難申請地契,州政府若要發展,隨時可以徵地。

原來邦佐漢每月會回鄉一次,難得不期而遇,他拿出原住民釀製的甘蔗酒請我們喝,未喝先聞到甘蔗香氣,入口有點嗆,然後娓娓道來,自己在鄉下的生活。

多年前,他曾在祖屋後飼養兩百多頭甘榜豬,每天忙著拾野果或購買過期米粉來喂豬,當他意識到孩子長大,必須到城裡接受更好教育,於是他逐步賣完所有的豬只,儲蓄一筆錢就出城。

政府定時倒魚苗

“我一手包辦養豬、宰豬、賣豬,我還記得出城之前,我一星期宰賣4頭豬,一公斤可賺10令吉,很快就賣完了。"年輕時,邦佐漢到山林裡種菜、種稻就養活一家人,打魚也是他日常工作。

我問他,人人都打魚,魚不都被捉光了嗎?他答到:“別擔心,政府官員會定時來倒魚苗進河,長大成魚後,我們就能繼續打魚了,聽說最近還是倒了石甲魚苗呢。"

開檔賣麵
父母忙訪問氣走食客

為了改善生活,邦佐漢及哈蒂妮曾在古晉開檔賣砂州美食哥羅麵,可惜只維持一個多月就結業。

今年6月,哈蒂妮嚐試在住家附近賣麵,跳水國手的父母賣麵一度引起轟動,媒體聞風而至,爭相採訪。

“太多記者來訪問我們,我忙著應付訪問,就來不及煮麵了,氣得客人都不上門,後來舉行倫敦奧運,我要陪伴蕾拉去倫敦,索性就收檔不干了。"哈蒂妮未說完,邦佐漢打岔到:“沒有虧錢就算不錯了。"

根據報導,潘德蕾拉曾說,她會將獎金給父母做生意,因為父母的心願是開一家餐廳。邦佐漢馬上糾正,其實能開一攤小檔口就夠了。

打工存錢
花4年建好廚房

在古晉市郊的廉價屋子裡,邦佐漢與莫迪談著我們聽不懂的比達友語,他一臉自豪的表情,在廚房內指手畫腳,原來這個寬大的廚房是邦佐漢耗時4年,善用自己多年的建築手工,獨自一人將一磚一瓦搭建起來。

原來邦佐漢沒有錢,為了讓孩子有更舒適的居住環境,他一邊打散工一邊存錢,有錢就去買沙、磚塊及洋灰,沒錢就停工一年半截。他哈哈大笑:“我的鄰居花了幾萬令吉來擴建廚房,只用一兩個月時間,大家取笑我用4年太久了,你瞧,連洗碗盆及水喉都是我親自安裝的。"

一旁的莫迪解釋,住在鄉下的比達友人更窮,甚至有人一邊存錢一邊買材料,前後耗時10年才做好,竣工後的新屋子已變成舊屋。

車子故障
蕾拉走4公里練跳水

潘德蕾拉與哥哥峇迪卡自小熱愛跳水,從不缺席練習。有一次父親的車子發生故障,無法送他們去練習,兩個小瓜竟然結伴步行到三四公里外,位於市區的泳池。

回憶這段往事,母親哈蒂妮也對這兩兄妹的毅力感到不可思義,“我告訴他們爸爸的車子壞了,今天不能去訓練,就休息一天吧,但是他們堅持要去受訓,不理我們阻止,提起背包就出門了。"

從家裡步行到市區至少要一個多小時,練習結束後,又得摸黑走路回家,父母拿他們沒辦法,只能向神禱告,車子不要再拋錨。

自種稻米
1年收成2次吃整

石隆門一帶都是深山野林,一般人不容易看見比達友人在森林中辟地耕種,稻米一年收成兩次,就夠一家人吃一年,如果收成特別好,還能拿去賣,賺一點錢。

這間祖屋反映了比達友人的清貧生活,一打開水喉,慢慢流出黃澄澄的污水,接著水才變清,原來水龍頭流出來的是山水,邦佐漢自己買水管,將山水引入家中蓄水池,他說,叫水務局來安裝水錶至少800令吉,每月水費也十分昂貴,自己駁水每年只需付24令吉,節省許多錢。

鄉區發展計劃在1990年才進入甘榜朱甘,祖屋是於1993年才建好,必須自掏腰包1800令吉才能安裝電力供應。

甘榜朱甘擁有超出100戶人家,人口逾千,多數是農民或公務員。

撿舊木板
建屋住一家六口

十多年前,邦佐漢一家從石隆門山區搬往古晉市區,沒錢租房子,便與其他工友合力在建築工地旁,撿起被丟棄的木板,釘釘敲敲出幾間小木屋,一家六口就安頓在工地。

夫婦倆翻閱已泛黃的舊照片,一邊向我講解工地是蕾拉四兄妹成長及玩樂的地方,直到建築工程結束,賺了一些錢,才在古晉市郊沙馬拉斯花園買了一間廉價屋。

“雖然這間廉價屋距離市區相當遠,屋價卻值9萬5000令吉。最近我沒有收入,本來想要賣掉屋子,搬回石隆門的老家種田,但是蕾拉十分不捨得,不讓我們賣屋,並說往後供屋的擔子由她來負責。"

注重教育
父母送蕾拉唸華小

潘德蕾拉的父母受教育不多,父親邦佐漢成績差,中三後無法再升學,母親哈蒂妮則是家貧,唸到小學六年級就輟學,兩人只能靠勞力謀生,他們不想4個孩子步上後塵,因此十分注重教育。

一家原本住在石隆門的甘榜朱甘,多年來,甘榜只有一間設備簡陋的小學,就讀國小,最多能學習馬來語及英語,但是念華小卻能多學一種語言,所以他們決定送峇迪卡及潘德蕾拉去華小唸書。

潘德蕾拉小時候,我曾問她的志願是甚麼,她天真地說,最好是當醫生或老師。這個志願正好符合邦佐漢對兒女的期望,不料蕾拉竟然成為跳水選手,但是他並不失望,還說:“無論我女兒做甚麼,一樣會成功。"

哈蒂妮高興地說,蕾拉在小六評估考試考獲6A1B,還獲得學校頒發60令吉獎勵金、初中評估考試也考到3A3B……忽然間,她語調轉淡,她沒問蕾拉在大馬教育文憑的成績,也許蕾拉實在太忙了。



你知道嗎?
比達友族砂第二大原住民

比達友族僅次於伊班族,是砂拉越州第二大原住民部落,主要分佈在古晉省和三馬拉漢省內地。

比達友族村落一般都是由二至三、四座長屋圍築而成,村落中心築有一座中心建築物,是全村最特出的一座,高於其他的屋子,這是族人舉行祭典後儲藏人頭的地方;不過,在獵人頭被禁止後,這屋子已成為部落中未婚男子睡眠和來訪客人寄宿的地方,有時也被當著部落集會的場所。

比達友族主要的作業是種植旱稻,他們也種植雜糧、樹薯、甘蔗、樹膠、胡椒及香蕉等農作物;為了補充貧乏的食糧,他們按季節到森林裡採集野菜和果實及可出售的土產。雖然辛勤工作,但不少比達友族仍然生活在貧困邊緣。

比達友族現在大部份已信仰基督教和天主教,但是仍然保存許多他們原有的習俗和信仰。

比達友族是一群喜愛音樂,懂得享受,熱愛大自然,勤奮樂天的民族。

【潘德蕾拉從山林到奧運跳水台(一)‧父為兒女教育賣牲口出城‧蕾拉來自野豬洗澡的地方】
【潘德蕾拉從山林到奧運跳水台(二)‧當建築散工捕魚採野菜‧潘父日薪32元養六口】
【潘德蕾拉從山林到奧運跳水台(三)‧華小教師助取中文名‧蕾拉母校出體育名將】
【潘德蕾拉從山林到奧運跳水台(四)‧8歲被相中40人入選‧僅蕾拉敢10公尺跳下】
【潘德蕾拉從山林到奧運跳水台(五)‧腳尖直挺‧體態優美‧原住民天生跳水員】
【潘德蕾拉從山林到奧運跳水台 (完結篇)‧輝煌戰績非曇花一現‧投注心力‧大馬必再創奇蹟】

(光明日報‧報導:洪國川)

Facebook Share Twitter Share